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拼凑记忆的缺角:原来「蓪草」是台湾第一个命名发表植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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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世纪,英国流行使用「米纸」(rice paper)书写、绘画、製作假花,或用作中国画作外销的包装衬垫。人们对于这幺细緻质地的纸着迷,都想知道来自何方神圣。1849、1850年,英国驻厦门领事馆陆续传回标本、枝叶回英国皇家植物园「邱园」 (Kew Garden),初步证明是来自「Formosa」,1852年由邱园首任园长威廉胡克(Sir William Hooker)发表于《Journal of Botany》植物学期刊,成为台湾第一个依照分类学命名发表的植物,它就是蓪草(Tetrapanax papyrifer)。

第一个命名植物:蓪草

台湾已记录的维管束植物超过五千多种,而第一个被发表的植物是蓪草。虽然这是台湾满山遍谷的植物,但要在国际间流通资讯,则必须经过学者採集鉴定,赋予学名、发表于科学期刊上,才有机会见闻于国际社会。

植物看似和人类关係紧密,承载了人类生存发展的基础,不可或缺的要件;然而,若问及台湾第一个发表的植物是什幺?咬人狗是谁发现命名?又是谁把美丽的杜鹃带到英国?这些题材,都不是台湾社会所熟悉的。

国际博物馆日,文化部将主轴定调为「记忆的缺角-不易说的秘密在博物馆」,代表「争议性历史或课题可视为世人集体记忆的一部分,不同时空背景下,曾经或正在发生的事件因遭受噤声、遗忘或疏略,犹如人们记忆里的各种缺角。」藉此机会,台大生态所教授谢长富受台北植物园邀请发表演说,爬梳台湾植物学研究上被疏漏的记忆,介绍台湾植物的故事,唤起台湾社会重视植物的重要性。

土茯苓构筑的台湾原生植物相

人类对植物的热情,千万年来从未停止过,但诉诸更有系统地归纳了解,则只有数千年时间。根据谢长富教授介绍,台湾植物研究的记忆缺角可溯及17世纪,从来台的荷兰人、明国、清国人的文字纪述依稀可见。

明神宗万曆31(1603)年,陈第游台后出版的《东番记》一书,反映西拉雅族在17世纪初的生活面貌,书中记载种植作物包括大小豆、胡麻、薏仁、葱、姜、番薯、芋头、椰、毛柿、佛手柑、甘蔗等植物。

1650年夏季,荷兰的旅游作家Jan Janse Struys来台,在其1676年出版的欧亚旅游记中,描述台湾的风土人情。他说「Formosa是物产丰富之岛,但未耕种,原居民……宁可挨饿也不工作。」书中提到近30种植物,其中更包括土茯苓、木贼丶沉香丶杨梅这几种野生植物,让台湾野外植物样貌清晰浮现。

康熙36(1697)年来台採硫磺的郁永河也将其见闻写成《裨海纪游》一书,同时记录了他对台湾果实的好恶,如「番檨(土芒果)、黄梨、香果、波罗蜜」内地没有,而且离开台湾就变苦。「荔枝酸涩,龙眼似佳」但是市场卖得很少,「杨梅如豆,桃李涩口」不值得尝试。「番石榴不种自生」,「槟榔形似羊枣」,比不上滇粤;「椰子结实如毬,破之可为器」,「西瓜盛于冬月,台人元旦多啖之」,以及绿竹、刺竹等多种植物。

19世纪随着英国商事的拓展,同时带入一群西方的植物研究者,威廉胡克所发表的蓪草,就是在淡水採集。其中有一位採集者为Robert Fortune(福钧),平生最大的事蹟是将近2万株的中国茶种,带入印度大吉岭,间接引入西方;2001年一部影片以「The Tea Thief」(茶贼)形容他的行径。他抵达淡水,在海边纪录了蓪草及台湾百合,其中寄回邱园的台湾百合,经学者发表为新种。

另一位出现在几种台湾原生植物学名的人,则为查尔斯威佛(Charles Wilford)。1858年6月,他为了寻找在台失蹤的两位英国人,随着英国驻台领事郇和(Robert Swinhoe,或译为斯文豪、史温侯)搭着不屈号(HMS inflexible),环绕全岛一周,停靠一个接着一个港口,并沿途顺道採集,这一趟路共发现近十种新种。

1862年乔瑟夫胡克(Joseph Dalton Hooker,威廉胡克之子、英国皇家邱园继任园长)发表的雷公藤Tripterygium wilfordii,即以威佛为名。其他如威氏铁角蕨Asplenium wilfordii,也是以他的姓命名。

比狗更令人害怕的咬人狗

野外最怕遇到咬人狗,碰触到它的植株上的焮毛,令人产生难以忍受的疼痛和灼热感;为咬人狗命名的就是郇和。台湾社会对郇和大多不陌生,他曾任英国驻台副领事及领事,1856~1866年间数次造访台湾,在台期间大量收集动植物标本,发表许多新的动物名称。1863年,他发表〈台湾植物目录〉(List of Plants of the Island of Formosa),记载246种植物(标本存放在英国皇家邱园标本馆),其中包括咬人狗、台湾清风藤、斯氏悬钩子、旋荚木以及山猪枷等新种。

拼凑记忆的缺角:原来「蓪草」是台湾第一个命名发表植物
左:咬人狗模式标本;右:雷公藤模式标本;目前收藏于英国皇家邱园。图片提供:谢长富。

郇和在野生动物方面的表现不遑多让,台湾黑熊、台湾猕猴、黄喉貂、白鼻心、云豹、斯文豪氏攀蜥,都是他发表的物种,此外记录或命名227种鸟类,其中不乏特有种,学术贡献极大。

另外,一些奇特吸睛的物种,也常常成为各国猎奇的对象。美丽的金毛杜鹃(Rhododendron oldhamii)人人爱,1878年1月到台湾的马礼士(Charles Maries)将之引入英国,1882年春天,伦敦首度展示由种子培育出的金毛杜鹃。优雅的枫香则是Richard Oldham首度在淡水发现的,他也是邱园最后一位植物猎人。他在台湾淡水採集完后染病,送到厦门不治死亡。水柳、台湾芭蕉的发表人则为德国人Otto Warburg(1859-1938),1888年他到台湾採集时,发现了这两个新种。

「薮鸟」发现者美国密西根大学的博物学教授史蒂瑞(Joseph Beal Steere,1842~1940),1873年10月起在台湾半年中,採集了80种蛇类、58种蕨类。

台湾人习称「马偕牧师」的偕叡理(Dr. George Leslie Mackay,1872-1901),是来自加拿大长老会的牧师,他一生对台湾影响深远,在台湾收集的文物,具有文史研究的价值,大多展示于皇家安大略博物馆及真理大学;除此之外,也有不少採集的动植物标本。

不过,偕叡理的笔记至今存在研究人员未能破解的「密码」。谢长富原以为英文的文字,后来才知道是白话字(以罗马拼音书写的台湾话),「Siu-si-a’」原来是指相思树。而未能破解的原因,与记载的植物没有标本,也未正式发表有关。至今他仍想办法突破语言的限制,希望能整理出当时台湾植物的样貌。

研究人员也根据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(Royal Ontario Museum)典藏偕叡理採集的噶玛兰族新娘服饰复原绘製成图。图像中的新娘服饰是以香蕉丝织成,婚礼配饰共有头饰、足胫饰、腕饰、耳坠等,都是早期噶玛兰族喜好的玛瑙珠、贝珠、植物珠等材质製成。

当时提供西方研究人员据点之地,当属屏东万峦的万金圣母教堂。万金庄(Bankinsimg)是马卡道族的原乡,1870年由良方济神父建造完工的圣母天主堂,因缘际会成了当时外国访客探访、调查及採集必到之地,间接贡献了台湾自然研究。


注:Sir William Hooker为1785~1865英国皇家邱园第一任园长。

作者注:20170524原写法误植胡克所发表的蓪草是由福钧採集,造成读者误解,在此修正。